Blame all upon a rush of blood to the head

在你太多来临与太多离去之间【穆厄短打】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于我而言,你究竟是什么。
我很少会见到你。隔着海峡,隔着一个小时,我们甚至很少同时站在同一刻的太阳下。在世界杯和欧洲杯以外的间隔年,我们偶尔回到国家队,短暂几天的合训,一场两场的比赛;有时也代表各自的俱乐部在赛场上相见,只是那短短九十分钟里我们是对手。度假的时候你会去隔着大洋的美国——那就更远了,过节的时候我会留在南部。偶尔我会在电视转播中看到你的比赛,媒体上也会刊出你的照片,你的社交软件上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但我想这不能算数。相见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双方走到一起,互相看到对方的眼睛,这才是相见。
所以你看,我们很少相见。八千多个小时中的二百个小时。
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不会经常想起你。我也没有理由经常想起你。但当我想起你,我总是会想,梅苏特,于我而言你究竟是什么?
你算不上是我的朋友。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也许是霍尔格,我们曾经一起成长,也分享过彼此生命中重要的时刻,在足球以外的世界里我们仍然可以自如地交谈,在对方的生活中名正言顺地掺上一脚。而你显然是不同的。除了职业,我们的生活几乎毫无重合,我的啤酒马厩羊头牌,你的侄女酒吧比裂伯,你看,我们连兴趣爱好都毫不相似。你没有来过我的家里,甚至我们在社交网络上都很少互动。所以我说,你算不上是我的朋友。
但你又不只是一个队友。梅苏特,距离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彼此已经过了八年,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八年呢?如今的我已经二十八岁,你的二十九岁也已经过半,我们人生中的第四个八年已经悄然结束。作为队友的八年里我们经历的人生起伏跌宕恐怕早已多过了一些人的一生。默契已不必多说,我们是人们口中的双子星。我想说的比这更多,是一次眼神交汇传递的暗号,是手掌会聚的勇气面对嘘声,也是短暂的拥抱分享的泪水。
说起拥抱——我想要拥抱你。七十个七次我想穿过众人去拥抱你,而七十个七次我目不斜视经过你身边,欢呼声和嘘声都太大,总是盖过了我的心跳声。
在巴西我成功拥抱了你,那个拥抱短促不过几秒。我在马拉卡纳的人海中找到了你,我远远地叫你的名字,我想我们值得一个拥抱,所以我张开双臂迎接你。当你听到我的声音向我走来,在我耳边说着无关紧要的玩笑,我不禁大笑着飘飘然了。
想要拥抱你,更多地。想像多年以前一样捏你的鼻子再被你拍开,想在责难面前挡住你,想在庆祝中抓紧你的手,想让你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想和你一起再次站在世界之巅。梅苏特,你于我不只是队友。
可你还能是什么呢,你也不是我的爱人。这个句子落在纸上太过沉重。我不必急于写下它像是出于某种掩耳盗铃的目的,相反,我发自内心地承认这一点。但我想我是爱你的。这样的表达必然会惹你耻笑,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尽可以嘲弄我。我爱着你,并非恋人的爱,并非朋友兄弟的爱,也不是队友之爱。我爱着你,像爱着天空中一只飞鸟,宇宙中一颗星星。我的爱是座头鲸下巴上的藤壶,我带着它环游世界,在雪山脚下,在大陆最南端,在热带海滩,在东方的都市,在首都的人潮中。凡是有你出现在我眼中的地方,我都能听到来自多年以前的潮汐。
这就是你对我的意义。
我还想知道,于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挡在你身前的有萨米和本尼,站在你左右的有马尔科,追随着你的有尤利安和安德烈,遥远地牵挂着你的有更多的、无数的人,你有让人倾慕的魔力。而当我站在你身边,我也会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站在了正确的位置而局促。但我仍然乐于站在你身边,在多年以前我们曾经共同拥有一个开始,现在我仍希望你同样怀着与我共同拥有一个尾声的愿望,也许是在这一个秋天,也许在几年以后,无论何时我们终将站在终点,我想你也必定有着同样的愿望,当我们在终点回首时将看到一个曾经属于我们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我们之中谁都不曾缺席。
但我还是希望你会给我留一个位置。如果这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知道把我放在哪里才好,我会这样提示你:我会是了解你的人,也是永远相信你的人。
我们是万众的宠儿也是众矢之的,世界是慈父也是暴君,贡上神庙的杯盏里是蜂蜜也是毒药,即使站在世界之巅,一个人也无法摆脱声音与文字掀动的风暴。媒体总喜欢就我的突发奇想大做文章,也喜欢给你塑造一个野心家的形象,可我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是偶像,不是喜剧演员,也不是马戏团里供人参观的动物,我只是一个来自乡村的足球运动员,而你呢,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也始终只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男孩,把足球看作是你的全部生命。我们脚下踩着的是云,只有草皮是唯一坚实的土地。
时间飞逝我们终会老去,或者不如说我们正在老去。昨天我是一个头顶鸟窝的二十岁少年,明天我将是发福的中年大叔,也许还会被失眠、关节炎和脱发困扰。更加年轻的后辈们踏浪而来,我们必须要跑得更快,发条拧得更紧。钟声起落,我们推着命运的巨石奔跑,直到疲惫的齿轮不堪重负,属于我们的时间溘然终止。到那时我们可以休息了,被套在我们身上以示人的壳子会渐渐淡去,我们会被遗忘,但是所幸到那一天,我们剩下的将会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有时一切都变得很艰难,我愿意为了一个梦想而付出全部,即使有时候梦想中似乎并没有属于我的一席之地,我仍然会为它全心全意。如果你此刻正在祈祷,请祈祷我们的忠诚都不会被辜负。
我不会把这些话说给你听,也不会把这张纸寄到你的手里,因为我所想告诉你的一切已经在我们相识后的无数个日子里在你的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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