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me all upon a rush of blood to the head

野兽派蝴蝶【Farry】

算是《日日夜夜》系列的farry清水番外


先意识到问题的是Alex。

当然,这不意味着Tommy有多么的神经大条或者怎样,举个反例,Tommy敏锐地发现在度过了三十岁生日之后的Alex变得越发符合他的年龄,或者说太过符合他的年龄了,他现在俨然像个为青春期儿子的交友问题大惊小怪、疑神疑鬼的老爹,而被迫扮演那个倒霉儿子的就是Fionn。诚然Tommy也注意到了自从那个Harry出现之后,Fionn在家里下楼时不走楼梯而选择从扶手上溜下来的次数变得比从前更多,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真的。

但Alex仍然坚持认为这两件事是有着必然联系的,Tommy想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是没能适应Fionn在老成持重的小绅士和活泼好动的十八岁男孩之间无比自如的转换能力,这可以理解,毕竟Fionn的这种能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超能力一般的存在,而他们两人之间Tommy才是对这一点已经习以为常的那个。Tommy同样没有同感的是Alex对Harry的抵触,他不明白这种抵触从何而来,Harry年轻活泼又彬彬有礼,而且那张面孔和Alex的也有几分相似,但却是一个不会在醉酒以后摆出一副饱受战争折磨的苦大仇深表情的版本。如果说Fionn和Harry之间真的有点什么,那么这件事除了证明Whitehead家出奇一致的审美观以外只意味着一点,那就是他们在父母面前需要保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不,绝对不。”Alex拖着长声强调。“他不可能像我。”

Tommy耸耸肩。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他认同“Alex是独一无二的”这种说法,但客观地说谁也不该否认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的相似性,他们像两块面胚形状相似的面包,只是Alex这块是乡间面包房打造的产物,而Harry那块出自了不起的面包师手中,每一条棱的形状都能通过黄金比例的验算;而且Alex的芯子里面掺的是火药粉,而Harry里面是货真价实的枫糖。

也许这就是Alex坚决抵制Fionn与Harry来往的主要理由,他本能地抗拒着一个与自己相似但又精致了几十倍的版本。

但当他们谈起时Alex的说辞更加丰富,比如Harry甜腻的笑容,长度即将盖过耳朵的卷发,总是像唱歌一样的语调,还有闪闪发光的汽车,嵌着红宝石的戒指,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装——总而言之,他坚持认为他们应该和这位纨绔子弟划清界限,以免在“金钱世界”的侵染下“腐化堕落”。另外他的最后一个主要论点则是,纨绔子弟都是玩弄感情的骗子,像Fionn一样善良又好看的男孩正是他们幽绿的狼眼睛觊觎的小白兔。

“你不能随随便便说谁是纨绔子弟,Alex。”Tommy总是无奈地举起双手。“Harry也不是骗子,他这人还是很好的。”

“看看他的行头,Tommy,那些什么颜色都有的真丝衬衫,还有上次那件埃森豪威尔夹克,货真价实的外国货。”Alex把早餐啪地一声放在Tommy面前。“如果需要我提醒一下,我们确实还没穷到衣服上打补丁,但是房租还在追着我们的屁股跑。他和我们不属于一个世界,明白吗?”

Tommy低下头用勺子喝燕麦粥,他并没有被说服,但和Alex争论下去是不明智的,否则他们今天谁都别想去上班。

Alex坐下来,捡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Fionn出门了?”

“去上课。”Tommy面不改色地回答。“还有,如果你能在吃东西的时候闭上嘴我会很感激。”


正如早些时候Tommy从刚刚成年的弟弟眼中读到的,Fionn要去见的不是眼袋垂得吓人的民法教授,而是Alex眼中的万恶之源Harry。

通常他不会经常来这幢郊区的房子来找他,但这次说好了fionn会来陪他完成下周要交的作业。时间实在太早,在被窝的温柔挽留中挣扎着爬起来而且还没有好喝的咖啡等着他这个事实让Fionn无比烦躁,走进花园的铁门时他和正要离开的园丁打了个照面,园丁着实被吓了一跳——他不觉得他的雇主有可能欠了谁的巨资,但这个阴沉着脸闯进来的年轻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讨债的。

他穿过小花园,几乎刚刚踏上通向房子正门的平整的石板路,Kiwi就先他的主人一步从那扇白色的门里冲了出来,跳到他的脚边呜咽着仰面打滚,Fionn不得不停下来摸摸牧羊犬翻出来的肚皮。它的名字来自于某种Harry更小的时候在某个远隔重洋的国家见过的某种水果,后来15岁的Harry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托着一周大的牧羊犬宝宝,坚持认为它与那种水果的样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于是郑重地赋予了它这个曾经属于鸟类和水果、今后也将属于一只狗的名字。对于这个名字取得是否巧妙,Fionn没法作出评价,但没见过这种长相奇特的水果不是他的错,他猜想亲爱的女王的餐桌上也不会出现它的影子。

Kiwi爬起来绕着他的腿转圈,Fionn艰难地跨过它的重重阻隔才来到那扇门前。推开门的瞬间Harry的声音就飘了出来:“一秒钟!不Finley,三秒钟!”

他在门口的垫子上蹭着鞋底的时候数了三秒,然后Harry出现了,端着两个杯子,赤脚上面是棉麻长裤,再上面是敞开前襟露出整个胸膛和腰腹的旧衬衫——是的他并非像Alex所说的终日被华服包裹着,从统计学角度来讲他的身上出现名家设计款或旧货店破烂款的概率大约分别为63%和37%,Fionn想这是Alex永远都无法理解的、所谓艺术家的行径。但严格地说Harry还算不上是艺术家,现在他只是还未毕业的美术系学生,在艺术的鉴赏上有着与外表非常不符的老派口味,无论是在本世纪初应运而生、直至今日仍然吸引着无数信徒的流派、早在Tommy出生那一年沉入塞纳河底的主义、或者正在现出端倪却仍未为人所知的某种新浪潮都无法俘获他的心,他钟情于上世纪末的后印象主义风格,这让他在同龄的艺术家中间显得像个非常摩登的老古董。

他在Kiwi同样热情的围攻下终于成功突围来到Fionn面前,递给他其中一个杯子:温度正合适的咖啡。

Harry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啜饮着热茶,从上升的白雾中间观察到Fionn因为喝下第一口咖啡而明显缓和下来的脸色,然后满意地绽开了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怎么样?Finley?”他期待着一个评价,而Fionn没让他失望,他在另一片白雾后面颇为稳重地点点头,这已经足够让Harry开心起来了。

咖啡和热茶之后是全套英式早餐,Harry在食物上的认真态度总是令人钦佩。Fionn咬着最后半块培根跟着Harry在房子里乱转,看着他把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物件——冷牛肉罐头,丝绸头巾,还有一只泰迪熊——从房子的各处拎到画室或者反之,在Harry终于由于两条长腿和Kiwi的四条腿缠在一起而摔向地面时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大笑,而被嘲笑的对象,Harry,则赖在地上假装伤心哭泣,牵过一脸茫然的Kiwi的蓬松尾巴遮住自己的脸。Fionn大笑着用鞋尖轻戳他的腰侧,他就转过脸来,将自己的右手举起到空气中,要求Fionn帮自己一把。

"嘿,你能自己爬起来的。你又不是小孩子。"Fionn抱着手臂,居高临下。

"我是个艺术家。"

"你二十一岁了,艺术家。"

"每一个艺术家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孩子。"

Harry眨着眼睛,仍然执拗地举着他的手,Fionn败下阵来,握住那只手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他对Harry的体重做了偏差严重的估计,说真的,Harry看上去应该更重,所以仅仅一秒钟之后,刚刚从地上被拉起来的Harry以一种类似他的泰迪熊的姿态扑在了他的身上,为他带来一阵莫名的紧张。他与Harry不同,他不会热衷于肢体接触,尤其是与眼前这个人——他当然渴望那样做,但保持距离才是他的哲学。而Harry热情的拥抱却一再提醒他,他做不到。无论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这都让人烦躁。

但他没有退开。他不露声色地抚住Harry的肩膀等他站好,然后耐心等待他把一切他可能需要的东西搬进画室。

Harry的画室在走廊一端,房间里随意摆放着十几幅风景和kiwi的速写,沙发对面的画架上盖着一块浅色细麻布。Harry走过去的时候顺便把头巾在头上缠好,然后小心地掀起麻布。

那块细麻布下面盖着的是一幅未完工的画。Fionn认出了他是在临摹梵高的桃树,但别出心裁地在整张画布上铺满了粉红色,画面已经接近完整,只剩下一些它的作者坚持认为十分必要的完善和细化。当Harry转过身来,就发现Fionn站在他的作业面前,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它。

"你看到了什么?"Harry大睁着眼睛,抓着那块麻布的手放在身后。

这让Fionn花了点时间来思考,作为法律系的学生他有着极高的理性思辨天赋,但对于描述一种毫无逻辑的"感觉"则显然不在行,这无异于用一张轻飘飘的、似有似无的网子去捕获精灵留在空气中的金粉,他总是做不来这个,他又不是个艺术家;但随即他也意识到,就连Harry,这位在时代中逆行的未来的艺术家,他似乎也只是铺展开一幅画布,那些在无声中撩拨空气的粒子就化作了笔触颤动的油彩,他长于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却同样在语言上捉襟见肘。所以对Fionn来说这应该算不上什么问题,但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正是问题。

最后他在词汇的浩瀚大海中慎重地挑选出了两个作为答案:美丽和脆弱。美丽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有人能够走进画中的世界,那么他必定会涌起拥抱这株桃树的念头;但他也必定不敢听从这个冲动的怂恿,因为惧怕哪怕指尖的触碰也会让它如同被追逐的达芙妮一般失去生命力。

Harry歪头看着Fionn,然后又看向他的作业,他微笑起来,侧脸上露出甜蜜的酒窝。

"美丽和脆弱,Finley?"他的调子像在给小孩子讲道理。"他们怎么会共存?"

"他们当然能共存。"

Fionn确凿地说。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意有所指,但他确信Harry对此并无意识。

"他们相得益彰——我的意思是,"他停顿了一下。"美丽者的脆弱为其增色。"他想象着Harry细长的脖颈,想象着Harry在一汪池水中央,池水由于溶解的颜料而现出粉红色,水面以上是他裸露的背和肩,Fionn想自己会渴望触碰那段低垂的洁白的后颈,指尖穿过那些湿透了的卷发,拈起落在他头顶的花瓣;但他在自己的臆想里畏缩不前,唯恐这造物主的杰作在自己指尖如同瓷器般碎裂。精致而易碎,脆弱成了美丽之中最为动人的部分,像一个塞壬的诱惑。

Harry歪着头思考他的话,然后严肃地诘问他:"那么丑陋者呢?"

"脆弱使他们令人厌烦。"

"这实在有点刻薄,Finley。"Harry皱着眉头说。"应该抛除偏见。"

"这不是偏见,这就是现实。"

Fionn生硬地反驳,后退了两步坐进单人沙发里,他不再说话,指甲在裤袋里无意识地抠着指腹。Harry也懂事地不再争辩,而是沉默地抓起画笔,转过身去安静地继续他的画作。被禁止走进画室的kiwi在走廊里巡视,柔软的爪子在松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客厅里的座钟敲击了十下,没有回音。Harry的画笔在Fionn看来毫无规律可循地落在画布上,让那些花瓣开放得更加灿烂,Fionn深陷在沙发里,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他没有必要在一次小小的争论上投入太多情绪,也不该期待Harry能懂得他的意思——他怎么能懂?可是Harry真的不应该说他"刻薄",即使他知道自己的确如此。

有时Fionn相信人与人之间绝对无法实现真正的理解、共情或者别的什么需要人敞开自己去与另一个灵魂相交的事,从一颗心到一串单词的组合,再到一双耳和另一颗心,有人词不达意,也有人闭目塞听,情感和思想都在这许多次中转中不可避免地流失。就连Tommy和Alex,即使他们始终相爱,在世界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把彼此当做唯一的希望所在,也许Alex也永远无法体会Tommy拍给母亲的那些电报里深藏的愧疚。Fionn想Harry也不会懂得他,一个单薄、乏味、不讨人喜欢的法学系学生,几乎完全像是Harry的反面,所以他怎么能期待自己被理解?

空气安静得像一个印刷在书页上的故事,他们觉察到时间的流逝,半个暗流涌动的上午被挤压成了薄薄的一页纸,夹在漫长岁月的回忆录里。Harry的一绺卷发从头巾里滑出来,每当他转过脸来,Fionn就能看到它随着他的移动在额前摇晃,他想自己不该对Harry那么苛刻的,这是自己的错。

于是Fionn离开沙发,走到正在作画的Harry背后。

Harry停下笔,转过头来看着Fionn,这会儿他又变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他完美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好像已经忘记了所有不值得耗费记忆的东西。他咧开嘴巴,用Fionn熟悉的语调叫他:"嘿,Finley,我快要画完了。"

最后几笔颜色是鲜艳的洋红,它们被点缀在团簇的花瓣上。Harry放下画笔,后退到Fionn身边,端详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业。

"你觉得它能得到一个B吗?"Harry皱起眉头。

"我会给它一个A,但很遗憾我不是你的老师。所以我不知道。"

"哦,这样的话我真希望你是我的老师。为什么你没有早出生三十年?"

"我才不要当你的老师。"Fionn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腰,Harry随即小题大做地反扑过来,像只巡回犬一样让人无法招架。自在的气氛又悄悄回到了这间屋子,他们在Fionn的抗议声中大笑着分开,踉跄着退到不会对Harry还未晾干的作业造成生命威胁的安全地带。

大约一点钟的时候他们在画室里用牛肉罐头胡乱喂饱了自己,然后把沾着油渍的手在Harry带进来的麻纱手帕上擦干净。剩下的整个下午他们都留在画室里,直到太阳透过薄纱窗帘的影子转向了另一边。Fionn几乎是倒立着躺在沙发里,后背压进弹性十足的弹簧垫,双腿搭在靠背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随手翻看着,而Harry刚刚完成了一幅Fionn此刻姿势和神态的速写,现在挤在他的旁边,一只手里是一只不大的白瓷碟子,另一只手里蘸了颜料的画笔在上面调试颜色。他的肩膀靠在Fionn的腿上,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蹭着那片薄呢布料下面的皮肤,那里是热的,让人留恋,与春季微凉的空气大不相同。

Harry探过头去,想看看他手里的那一页。"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Fionn坦言。那些比起一幅画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作品让人理解起来真是一件难事,Harry曾经断言Fionn实现了康定斯基和蒙德里安的完美融合,但被赞美的一方与Harry本人同样对这两位大师难以捉摸的作品并无特别的喜爱。Fionn把画册翻过来递给Harry,同时接过那支画笔。

当Harry认真看着画册的时候Fionn开始研究手里的这支画笔。他不知道这支笔在Harry手里经历了怎样的魔法,就能把那些五彩斑斓的粘稠颜料铺展成一幅仿佛朦胧的记忆重现似的图景。这一定是Harry的魔法,还有画室以外的一切也是同样,Harry总能让一切都有趣起来;而Fionn认为自己并没有这种天赋: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画笔就是证明。

他把注意力转回Harry身上。Harry把画册摊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也可能是有预谋地,Fionn不敢下定论)摩擦着自己的下唇,这也是Harry的魔法,让Fionn被渴望与畏惧拉扯着无所适从。他强迫自己别开眼神,去看点别的什么,随便什么除了Harry的嘴唇——很好,现在他眼前是Harry敞开的胸膛了。

Harry终于开口解救了他。Harry说,他想那是蝴蝶。

不,Fionn没有多少艺术上的知识,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色块绝对不是蝴蝶,Harry别想骗他。

他们就蝴蝶的问题进行了一番完全不必要的讨论。Harry仍然靠在他的腿上,扶着画册的手有意无意地垂下来紧贴着他的手臂,Fionn与Harry相贴的半边身体在早春的凉意中热得像一团火,而Harry却似乎对此全无意识,脸上依然天真无邪。他的手指悄悄蹭着Fionn的手腕外侧,脸上带着蜂蜜似的笑容,浅红的嘴唇开开合合,那双深色睫毛围簇的眼睛像绿带翠凤蝶翅膀的颜色,它们专注地看着他的脸,仿佛那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尽管Fionn相信事实并非如此。

"你说什么?"当Harry要求他回答时,Fionn意识到自己错过了问题。

"你怎么证明我看到的不是正确答案?"

Fionn被他逗笑了。"要我去捉一只蝴蝶给你吗?这个季节可办不到。"

"给我画一只。"

"我以为我们中间你才是那个会用画笔的人。"

Harry握住他的手腕摇晃了几下。"试一下,Finley。"

"我不会,你知道的。"Fionn摇头。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Harry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拇指按住他的手腕,用指腹慢慢地摩挲。"你总是考虑得太多,担心的太多,Finley。你要知道,你比你想象得好太多了。"

他不应该去直视Harry的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会让他动摇,但Fionn不肯用躲避视线的方式泄露自己的动摇。他说不清Harry的眼睛里是否有和他的语言相同的真挚,但最终无可避免地,他举起了手中的笔。

"我需要纸。"

Harry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去给你拿纸过来,我知道一旦我离开这张沙发你就会扔掉笔不认账。"

"你要我给你画一只蝴蝶,还不给我拿纸。"

"不需要纸,Finley,"Harry向后靠了靠。"我允许你把我当做画纸。"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虽然嘴角确实浮现出了酒窝。Fionn抓紧了笔杆,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他小声抱怨,然后把颜料落在Harry敞开的衬衫露出的胃部。他小心地屏住呼吸,但笔下的那片皮肤仍然轻轻颤栗了一下,可是那里没有碎裂开来的纹路,Harry的身体仍然柔软而温热,血液在白净的皮肤之下平稳地流淌。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想要感谢上帝。

Fionn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十分钟,也从未见过如此之丑的蝴蝶。

但Harry似乎并没有同感,他紧绷的腰腹渐渐放松,无处安放的手虚拢在Fionn的肩上,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放开,这样一来Fionn几乎是躺在他的怀抱里了。Harry用另一边的手指划过蝴蝶附近的皮肤,在Fionn看来有一种奇妙的感触,介于神圣与亵渎之间,他的心脏就随着那片皮肤的起伏而悸动。

Harry低着头,温柔地看着那只丑陋的蝴蝶,然后轻声说:"我要想办法把它留在这儿。"

Fionn不知道应该回答些什么,或者索性保持沉默。他仍然用手肘支撑着自己,面向着Harry的腹部,在悄然沸腾着涌向心脏的血液的浪潮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就在这个时候Harry拉起他仍握着画笔的手,在他为此感到紧张之前,一连串的亲吻印在他的指节上。

在亲吻的间隙中,Harry低声叫着他的名字。Fionn在一种仿佛透析过了全身的宽慰中抬起头来,用视线去寻找Harry的眼睛,可它们低垂着,像湿透了的孔雀尾羽,暴露着他的脆弱。这让Fionn几乎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抚摸他的眼睑,然后支起上身去亲吻他消失了酒窝的嘴角。

如果Harry想要留住那只蝴蝶,他想,会有办法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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