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me all upon a rush of blood to the head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火车组】

六年前Alex爬上了Tommy的床,六年后Alex被Tommy关在卧室门外,二者的导火线说起来也有共通之处,一言以蔽之,姑娘们。

1940年六月的那座小镇挤满了被从海峡对岸湿漉漉地捞回来、正在等待新的集合哨声的士兵,但好在伟大的不列颠对无所事事的男士们从来都照顾有加,酒吧招牌从街道这头排到那头,他们绝不缺少找乐子的地方。战争仿佛远在世界另一头,士兵们敞开领口露出被啤酒泡得发红的脖子,和酒吧老板一起没完没了地说着关于那个奥地利人的俏皮话。Alex已经喝空了两个瓶子,现在正放肆地伸开两条过长的腿,把Tommy挤到脏兮兮的墙壁上。Tommy在椅子上尽量缩起膝盖,但Alex得寸进尺,直到某个口吃得厉害的高地兵在一片欢呼声中红着脸坐在酒吧老板珍爱的风琴前面,音符生涩地跳出来,然后渐渐变得流畅、自然,终于汇成了一首欢快的小调,Alex从椅子上跳起来,加入了跳舞的大兵们。

他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停下从摇摆的士兵们中间扯着嗓子叫Tommy过来,结果得到的唯一回应就是更紧地缩向墙壁,并且坚定地用啤酒瓶挡住了自己的脸。Alex认定了Tommy果然是个无聊的家伙,于是比了个嘲讽的手势,决心不再管这个别扭男孩。

姑娘们的靠近毫无道理,至少在Tommy看来是这样,而在Alex本人看来则正相反。他年轻英俊,脸上还带着酒窝,至于Tommy所想的 "狂妄自大、牢骚满腹又自私透顶",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们也都完美地隐藏在那对酒窝的背后。Alex和最漂亮的姑娘跳舞,他跳得算不上好,但姑娘不会介意。他们被推向人群另一头,Alex侧过头去看,但Tommy完全被挡住了;等到下一支曲子奏到一半时他们又转回到另一边,Alex扶着姑娘的腰同时别扭地回头,穿过摇摇晃晃的人影扭着脖子看向Tommy的方向。

不出他所料,那个男孩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地方,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猛然转开视线,很难说他是在听风琴还是在发呆,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啤酒和苹果对他的吸引力比热闹的群舞大多了。他以一种显然是刚刚达到法定饮酒年龄的青涩手法举起啤酒瓶啜饮,还不时啃一口手里的苹果——这算哪门子的寻欢作乐?简直不像话。

Alex撇撇嘴,被女伴带着又转了一圈,在被问到“你在看什么”的时候支支吾吾地蒙混过关。说真的,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她那边是他带来的朋友,他得照看着点,那样也许姑娘会说恰好她也有个同来的女伴可以介绍给他认识,然后他们就都能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接吻,运气好的话分别找个旅馆房间度过一个浪漫之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说出口,而是在下一圈的时候继续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去看Tommy在做什么,然后在姑娘的惊呼中踩到了她的鞋子。

他在一阵尴尬的道歉中松开了姑娘,然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他走来的时候Tommy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Alex想这个男孩一定喝了不少。

“不跳舞了?”Tommy咬着苹果核问。

Alex重新坐下,解开领口的纽扣,抢过Tommy的啤酒自顾自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回答:“我不喜欢跳舞。”

他没提踩鞋的事情。

酒吧的欢乐气氛直持续到深夜,他们在路灯里歪歪斜斜地走回旅店,Alex霸道地把重量全都压在Tommy瘦削的肩膀上。Tommy扭动着肩膀把他推开一点,他就变本加厉压得更用力,就这样别扭地回到安静的旅店房间。

他们没费力开灯,就借着从窗子照进来的月光甩掉靴子把自己扔在床上。两张狭窄的单人床并排摆在窗口两侧,中间的窗台底下是用来堆放皮带外衣以及一切东西的矮柜,当Alex的脑袋放在枕头上,它就会挡住另一张床上Tommy的脸。

他睡不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这一定是因为他的床位置不对,而Tommy的那张床就很好。矮柜那边悄无声息,谁知道那个小男孩是醒着还是昏睡过去了,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可得把Tommy叫起来好好理论一番。

于是他坐起来,光着脚跨到对面的床上,不管Tommy刚才睡着与否都被他吓得不清,男孩把被单拉到嘴巴下边,大睁着眼睛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搞得像我要强暴你一样。”Alex不耐烦地抱怨着,把他的被单拉下来。Tommy乖顺地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坐着,背靠着窗口的栏杆,而Alex已经彻底忘了自己跑到对方床上来的目的,转而想起了点别的。“我说,你怎么不去跳舞?”他问。

Tommy眨眨眼睛。“我不想。”

“你傻了吗?那儿有那么多漂亮姑娘排着队等着和你跳舞。”

Tommy缩了缩,和刚才在酒吧的样子分毫不差。“呃,我不想。”

Alex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是个小处男,没错吧?”

即使在淡淡的月光下,Tommy的脸也腾地红了起来。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强装镇定地抬起下巴,仿佛脸上的绯红都是错觉。他的眼神在Alex和地板之间飘忽,飞快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Alex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挺直了腰,急切地辩白,“有个姑娘——”

他没注意到Tommy黯淡下去的眼神。事实是编故事不是他的强项,他已经尽力了——他希望Tommy没怎么读过书,因为他讲的那个姑娘名叫Catherine,她热爱荒原和丛生的石楠,她的爱人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弃儿。Alex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角色,顶替掉了书里Catherine的丈夫,又改编了大半的情节,让自己成为一个和女主角有过一段罗曼史但为了她的爱情而毅然退出的男二号。

讲故事的时候Alex始终没认真去看Tommy的神色,他生怕在那张脸上看出嘲笑的痕迹。直到一段闻者落泪又漏洞百出的爱情故事结束,他精疲力竭,希望Tommy不要继续追问,一句都不要。

但是Tommy在被单下面支起膝盖,低着头,小声地问他:“你们做过吗?”

“什么?”Alex毫无防备。

“我是说,”Tommy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坚定地又问了一遍。“你们做过吗?”

问题来了。Alex的感情经历仅限于上述改编故事,换句话说,基本等于空白。但他嘲笑Tommy小处男在先,现在事情就根难办了。

“当然,当然了,”Alex抬高声调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脑中飞速运转着回想在军队里听到的那些荤话,东拼西凑地努力拼合一个真实的限制级故事,但他毕竟没法在两分钟内掌握编故事的技能,所以这个不知所云的故事被讲得磕磕绊绊,破碎不堪。

Alex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可是Tommy眼都不眨地盯着他,膝盖在被单底下窸窣地蹭着。他的脸色是Alex从未见过的严肃,这让Alex心里发虚,一定是被看穿了,一定是——

他停下了结结巴巴的讲述。他不再挣扎了,反正已经被看穿了,如果Tommy打算嘲笑他的话,他膨胀的自尊心绝不容许这发生。所以Alex倾身靠近Tommy,他还没想好用什么台词威胁Tommy,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Alex带着十足的流氓气势俯视着Tommy,右手按住了被单下面颤抖着的膝盖。

结果Tommy的嘴唇凑了上来。

Alex忽然意识到月光的打扰并不区分位置,这张床上也是一样。Tommy的脸庞呈在月光里,他紧闭着双眼,抖动睫毛像一双鸟的翅膀,投下的一片阴影也随着他过于强烈的故意起伏着,抖得他心脏一颤。Alex看着那双微张的嘴唇,觉得不亲下去简直天理不容。

所以他就茫然地亲了上去,然后Tommy试探着环上了他的脖子。后来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Tommy的身体不可思议地柔韧而温暖,他们无法控制在对方的身体上探索得更深的冲动。

而六年后的现在,Alex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努力用毯子裹住自己,仍然不敢相信今天吐出那些尖刻嘲讽的还是六年前那张颤抖着送上一个吻的小嘴。

呵,善变的男人。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再过六年,Alex也改不了他不吹嘘不舒服的毛病。胜利日的晚上他们从退伍老兵的聚会回到家里,直到睡觉之前,Alex都在念叨聚会上某个姑娘对他的青睐,好像自己不是个纯正的基佬一样。他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毛病,即使意识到了,也该是Tommy用亲吻堵住他唠叨不停的嘴,然后他会把Tommy整个抱起来端进卧室,接着无论是姑娘还是聚会一概消失掉,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的Tommy。

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堵住他嘴的不是亲吻而且Tommy字字诛心的嘲讽。“狂妄自大”,“牢骚满腹”,“自私透顶”,他在Tommy语速快到几乎起飞的连篇指责中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但他全然插不进话来反驳,就只能看着那张刻薄的小嘴开开合合,而自己双手叉腰站在仰头逼视他的Tommy面前,目瞪口呆。

然后他们可以说是单方面打了一架,字面意义上的。他在这座熟悉的房子里遭遇了一次史诗级的滑铁卢,不是说他没有试图翻盘,但无论是语速还是嘲讽功力他都输了一大截。

一个小时后Alex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生闷气,相对于沙发来说太长的腿架在扶手上,因为沙发里的劣质弹簧而凹陷的腰折得生疼。但他又不能起来到处走动,因为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熄灭了好一会儿了,Tommy一定已经睡了,地板的吱呀声一定会吵醒他。
所以他继续窝在沙发里,于是就更腰疼,而且生着闷气,气得肝疼,因为自己这么宠着这小兔崽子,结果还要被锁在门外。

真是没良心。

这个姿势根本没法入睡,在漫长的五分钟之后Alex放弃了,决定拿份报纸来打发掉一整个夜晚。但是报纸放在茶桌上老远的地方,他只能扭着身子,把胳膊伸得老长老长。

随着卧室灯光重新亮起,Tommy气势汹汹地推开卧室门,就看见Alex这么个一言难尽的造型。

“你的姑娘们要是看到你这个造型倒是绝对会疯狂爱上你的,我保证。”

Tommy说。

Alex维持着身体扭曲的造型,愤懑地瞪着眼睛,无力反驳。

“滚进来睡觉。”

Tommy接着说,然后消失在敞开的门后。
在这种情况下Alex觉得自己应该有点骨气,他可是从德国人的装甲车面前抓过俘虏的高地战士,有骨气的战士绝不接受施舍。更何况他也应该给Tommy点颜色看看,难道六年之间Alex的地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吗?他得反击,得让卧室里那个比他瘦小了一圈的男孩记得到底谁才是食物链的上层。

然后Alex爬起来,裹着毯子,迈着高地战士的坚定步伐乖乖走回到他们的卧室里,而且记得随手关灯的时候别碰脏新粉刷的墙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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